随着证据的积累,肠道超声在临床管理炎症性肠病(IBD)患者中的价值得到认可,已经成为了IBD管理中的重要工具。第13届亚洲炎症性肠病组织年会(AOCC 2025)专门安排了一场肠道超声的演示专场,分别演示了溃疡性结肠炎和克罗恩病患者的肠道超声检查。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何瑶教授担任该专场的主席,前任国际肠道超声组织(International Bowel Ultrasound Group, IBUS)主席、德国吕讷堡医院Christian Maaser教授在该专场做了专题报告。我们有幸邀请到两位专家围绕肠道超声在IBD管理中不同应用方向的现状,以及消化科医生掌握肠道超声操作的获益与挑战等话题进行了讨论。

临床如何合理应用肠道超声,是否可以取代MRI或CT?
尽管肠道超声在IBD临床管理中的价值已经得到广泛认可。但是在中国,大部分医生对有肠道问题的患者还是更多地选择结肠镜、MRI或CT等检查。您认为超声检查能代替MRI或CT检查吗?在什么情况下您建议使用肠道超声检查?
肠道超声有多方面优势,包括操作简单、无需任何准备、可以重复进行,同时它也不像CT那样有辐射。尽管磁共振小肠成像(MRE)也是一种很好的检查方法,但价格昂贵,不利于在随访中重复使用。肠道超声检查很容易开展,不仅适合疾病诊断,也适合短期随访。遇到因腹泻或腹部症状就诊的患者,我们会先进行超声检查,以观察是否有肠道炎症。如果超声下没有观察到炎症改变,则会做内镜检查。对于已确诊肠道疾病的患者,在治疗前进行肠道超声检查以及在治疗后(例如4周、6周、12周)再进行超声检查,可以观察肠壁厚度帮助判断治疗是否有应答。
基线时进行超声检查非常有必要,那么您是否还建议IBD患者基线时使用MRE或者CTE检查?
如果是初诊患者,我建议除肠道超声检查外,还要选择第二种影像学检查方法。因为没有任何一种方法能保证100%的准确性。所以,对于临床疑似克罗恩病的患者,除使用肠道超声检查来获取诊断依据外,还需要进行内镜+病理活检检查。之后,我们还通常会再进行磁共振小肠造影 (MRE)检查。我认为对于大多数患者,肠道超声检查可以发现所有疾病及病情变化相关的信息。在后续的随访中,肠道超声可作为唯一的影像学工具。
透壁愈合越来越受到关注,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成为IBD的治疗目标。MRE和肠道超声都能检测透壁愈合。在中国,大多数医院还没有使用肠道超声来检测透壁愈合。在这方面,您有什么建议以推广肠道超声的应用?
首先,我认为让大家对肠道超声感兴趣的最简单方法是让他们真正参与到肠道超声检查中。在操作过程中,可以亲身体会到肠道超声下非常容易区分炎症性肠道和正常肠道。同时,在操作过程中,医生能和患者进行沟通,并可以向他们解释病情。例如,超声下看到炎症表现,及时告知患者需要药物治疗,并且可以进一步向患者解释治疗目标,例如透壁愈合。已有研究数据显示,如果治疗后达到透壁愈合,患者在未来1到2年内都能保持很好的状态,也就是说透壁愈合是一个非常好的治疗目标。对于多数IBD患者而言,如果没有尽早进行影像学检查,疾病发现的太晚,一旦疾病进展至出现肠道纤维化,任何抗炎药物都无法清除纤维化。尽管我们已经认识到透壁愈合的长期获益,但实际上很多患者仍然没有达到透壁愈合。如果我们能更早地对出现腹部症状的患者使用超声检查,就有望能更早地发现疾病,也就可能取得更好的治疗结局。
肠道超声下肠道纤维化与炎症的特征有什么不同?
正如您提到了肠道纤维化,那么超声在检测肠道纤维化方面的准确性如何?纤维和炎症狭窄如何鉴别?
病变部位可能既有纤维化也有炎症。而且不管是纤维化还是炎症都可能导致肠道狭窄。肠道超声检查可以观察和监测肠道蠕动,很容易发现狭窄。如果我们发现某段肠管没有张开,观察一段时间肠腔依然没有张开,看到肠腔呈一条非常细的线样结构,且近端呈扩张状态,这时我们只需要保持探头不动几秒钟,观察是否有变化,如肠腔持续呈线样结构,就提示存在肠道狭窄。
接下来,我们需要知道狭窄究竟是纤维化为主,还是炎症为主。这就需要掌握什么样的超声表现提示纤维化程度重,什么样的表现提示炎症程度更重。在纤维化检测方面,我们有弹性成像技术,也进行了相关的临床试验,但目前尚无定论。我们还可以通过超声造影下肠道情况来判断是纤维化还是炎症,灌注多则代表炎症严重,灌注少则代表纤维化严重。如果患者接受了一段时间的抗炎治疗,监测肠道超声显示肠组织没有变化,说明纤维化程度更重。超声检查能帮助做出手术决策。
肠道超声在疾病监测方面是否优于MRE / CTE或其他生物标志物?
随着IBD新型治疗药物的不断涌现,为临床提供了很多药物选择。早期预测这些药物的效果至关重要。您认为在这个领域,超声检查能起到什么作用,比MRE、CTE或其他生物标志物检查更好吗?
肠道超声在治疗2周就能观察到药物应答与否。肠道超声已经被用于临床试验中,用以观察不同的早期治疗时间点的治疗反应。通过超声检查结果,我们有可能更早地对那些远期无应答的患者是否应该更早地进行优化作出判断,这是我们非常需要的数据。虽然通过内镜检查也可以来了解病情,但在2周、6周、10周后对患者进行多次内镜检查基本不可行,而且内镜检查只能观察黏膜,无法观察黏膜下层和肌层。因此,肠道超声检查在早期预测药物应答方面具有很大的优势。
中国的患者数多,也许我们可以积累相关数据。而且在中国超声检查价格很便宜。医生可以重复做肠道超声检查,就像验血一样。
已经开展的一些研究,对患者在内镜、磁共振、超声检查的优先选择进行了调查。结果均显示,患者最优选择的是超声检查。患者不愿意接受内镜检查,甚至也不喜欢MRE,理由是需要做肠道准备并饮大量液体,而且检查时还需要在密闭的机器中待上一段时间。即使和粪便钙卫蛋白相比,患者也是更喜欢超声检查,因为他们不愿意留取粪便标本。
我个人更喜欢粪便钙卫蛋白和超声以及临床症状三种指标的组合,这三个组合都是非侵入性的,能帮助我在日常工作中做出诊疗决策。
肠道超声与粪便钙卫蛋白和症状联合用于IBD早筛的价值?
IBD”红旗指标”和粪便钙卫蛋白结合起来可以作为IBD的早期筛查指标。您对联合超声和症状筛查IBD有什么建议?您在这方面有什么经验吗?
对于每一位就诊的患者,尤其是出现腹部症状(例如腹泻)的年轻患者,我们在进行肠道超声检查时都会进行粪便钙卫蛋白的检查,以此来检测早期疾病。如果粪便钙卫蛋白结果升高,并且肠壁增厚。这时,我们会让患者再做肠镜检查。有一些小型研究表明这种早筛方法有效,但还需要更大规模的试验进一步验证。超声检查是非侵入性的,成本也不是很高,所以希望未来肠道超声检查成为IBD早筛的方法,由此能够发现更多早期克罗恩病,并最终实现透壁愈合。
在中国,已有儿科医生开始将肠道超声和粪便钙卫蛋白以及症状相结合用于IBD早期筛查,目前通过这种早筛,发现了8%的早期IBD儿科患者。
太棒了。我认为这些数据将对我们未来的IBD早筛实践提供真正的帮助,也有望真正改变所有患者的疾病进程。
消化内科医生学习肠道超声将有利于IBD疾病管理
肠道超声检查需要专门的培训。在中国胃肠病学和超声是两个学科,通常胃肠病医生无法自己做肠道超声检查。您有什么建议推动胃肠病专科医生学习肠道超声检查?
我认为推动肠道超声检查的实践应用至关重要。作为一名胃肠病学家,我喜欢亲自操作,因为这样我可以与患者沟通并进行解释。但不同国家的情况有所不同。如果胃肠病学家能够学习超声检查,并且知道需要注意哪些方面,能够描述病情反应,并发现并发症,对于更好地管理IBD患者获益良多。适当的培训非常重要,这正是IBUS正在努力的方向。IBUS是一个非营利组织,其理念是将良好的教育传播到世界各地,惠及所有人,建立标准培训模式,并使用相同的语言。这样有利于不同国家地区临床试验数据的对比,有利于学术交流。IBUS已经开发了系列电子学习模块,就是想促进标准化培训。中国地域广,推广肠道超声的应用还需一段漫长的过程,但我认为我们携手并进会取得令人惊喜的成果。
调研问卷:IBD生物制剂临床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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