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勇战教授：胃肠激素是来自胃肠黏膜内分泌细胞分泌的一类肽类激素，例如来自胃G细胞的胃泌素，来自肠道L细胞分泌的GLP-1等。在功能上，由于胃肠激素来自消化系统，因此过去推测它们主要针对消化系统发挥作用。现在随着对胃肠激素功能和机制的研究越来越深入，已经认识到，胃肠激素不仅能调控营养吸收、动力等消化系统的功能，而且在全身多个非消化系统脏器都有重要的作用。以我们常说的“脑肠肽”为例，它是一类在大脑和胃肠道中双重分布的肽类物质的统称，它们可以作用在神经系统，尤其是神经元，发挥调节中枢神经系统功能的作用。

聂勇战教授：传统上，人们对五羟色胺（5-HT）的认识是神经递质，后来发现它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分子。5-HT的合成有两个途径，均以L-色氨酸作为底物，途径一：主要是在大脑中经由色氨酸羟化酶2转化，生成5-HT，作为神经递质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与焦虑、抑郁、睡眠障碍以及攻击行为、神经错乱等有关，对食欲也有影响；途径二：在嗜铬细胞内，经色氨酸羟化酶1转化，生成5-HT，此途径产生了机体约95%的5-HT，这部分5-HT作用于消化系统，调节肠蠕动，在电解质的吸收、代谢、转化和稳态平衡中发挥重要作用，也在炎症反应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不仅如此，近年来越来越多的证据发现，5-HT还参与了肿瘤的免疫调控。临床中，一些肿瘤患者伴有非常严重的焦虑和抑郁，其中有部分患者的肿瘤进展十分迅速。这一现象启发大家去思考焦虑、抑郁与肿瘤的关系，由此联系到5-HT并开展相关研究加以验证。我国学者2021年在Science子刊发表的研究正是如此，研究者发现，如果敲除小鼠体内的5-HT合成关键酶基因，移植到小鼠体内的肿瘤，其生长则明显受到抑制。进一步研究发现，将5-HT再摄取抑制剂氟西汀与PD-1单抗联合应用治疗肿瘤，比单独应用PD-1单抗能更有效地缩小瘤体，抑制肿瘤生长，提示氟西汀增强了PD-1单抗的抗瘤作用。

在动物实验的基础上，已有包括我们中心在内的多家医院开始了这方面的人体试验尝试。肿瘤患者本身常有明显的焦虑、抑郁，氟西汀与PD-1单抗联合应用，即可发挥抗抑郁作用，又可增效抗癌疗效，达到一药两用、老药新用的效果。而且氟西汀是神经内科和精神科常用的抗抑郁药，没有明显的毒副作用，安全性有所保证。

这种发现临床问题，提出假设，进一步从临床出发验证假设的科研方法也很值得我们青年医生和科研工作者去学习。

聂勇战教授：肠道菌群在肿瘤的发生发展以及治疗中都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治疗方面，肠道菌群与化疗药、靶向药、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的疗效都有密切关系。这方面有一项里程碑式的研究，即房静远教授2017年发表于Cell杂志的研究，证实肠道菌群与结肠癌化疗药耐药有关。该研究发现，化疗效果不佳的患者肠道内存在一类特殊的细菌（具核梭杆菌），这类细菌通过与Toll样受体-NF-κB途径等机制，引起化疗药物的耐药。

再如一项来自美国学者的研究发现，肿瘤病理和分子分型特征相同的黑色素瘤患者，对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的治疗表现出不同的效果，随后研究者分离了疗效较好患者的肠道细菌，将其移植给疗效较差的患者，结果使其中30%的患者取得了治疗应答。这提示肠道细菌通过影响肠黏膜的局部免疫系统，参与了系统免疫应答的调节，从而达到了协同PD-1单抗免疫治疗效果的作用。

类似的研究还有很多，这些研究在逐渐改变我们的认识，甚至可能影响实践。国内外很多医院都已经开始了相关的临床探索，例如通过粪菌移植提高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的疗效。

另一方面，肠道菌群紊乱与晚期肿瘤患者抗肿瘤综合治疗中出现的很多毒副反应关系密切。通过粪菌移植、益生菌、益生元、饮食调整等多种方式，改善肠道菌群的多样性，恢复肠道微生态的平衡，对减轻如腹泻、便秘等副作用是很有帮助的。

聂勇战教授：近十年来，大家对神经内分泌肿瘤的概念、分类、诊断和治疗认识得越来越清晰。这是一类起源于肽能神经元和神经内分泌细胞的肿瘤，异质性很强，被统称为神经内分泌肿瘤。

根据不同分类标准，神经内分泌肿瘤可分为多种类型。例如从病理分化程度分，分为神经内分泌瘤（高分化）和神经内分泌癌（低分化），苹果公司前CEO乔布斯就是患胰腺神经内分泌癌而去世的。

神经内分泌肿瘤还可根据增殖情况分成G1、G2、G3三级，数字越大、预后越差。G1期肿瘤一般是惰性的，切除后很少发生转移。

还用一种常用分类方法是按肿瘤发生部位分类，最常见的是消化系统，如胃肠来源的神经内分泌瘤/癌，胰腺来源的神经内分泌瘤/癌，此外消化系统以外的全身多种器官和组织，如肺、肾上腺、垂体、乳腺等都可发生神经内分泌瘤/癌，例如发生于肺的小细胞肺癌其实也属于神经内分泌癌。